

新闻资讯
威尼斯人常见问题澳门威尼斯人娱乐场-Venetian Macao Casino(访问: hash.cyou 领取999USDT)到今年,陈冲的第一本书、自传性散文集《猫鱼》出版,她与家人那些特殊时代里无可复制的经历、时光与岁月在她身上流淌过的痕迹,再次引发广泛的讨论。《猫鱼》的反响比陈冲自己预料的更好,尤其让她感到欣慰的是,许多人读过之后也开始与她分享起自己的回忆,他们有的比陈冲年轻、有的年长,有人说自己小时候养猫也是这样的;有人说,因为那个年代食物短缺,所以“猫鱼”也可能是人的下酒小菜;也有人回忆起自己的初恋,或父母、家人。
![]()
“原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我的孩子们对我的事情是一点都不关心的,因为孩子们小的时候,她们对你的需要是非常功用的,就是她们需要什么,你就提供什么。”陈冲回忆,在大女儿许文婷九岁的时候,《末代皇帝》三十周年重映,一家人去到洛杉矶著名的中国戏院(TCL Chinese Theatre)观影,“看完,她回来只有一句话:你化那么多的妆。就这一句话。当然她心里到底怎么想,我也不知道。她是一个早熟的孩子,有时候会掩饰自己的困惑。”
到拍摄《弟弟》时,文姗趁着暑假一起来帮忙。摄制组很小,人手也紧,母女每天住在一起,文姗也有了机会近距离观察陈冲的工作。陈冲觉得,女儿平时在家有些“娇生惯养”,是一块“嫩豆腐”,但是到了剧组,有了需要自己负担起的责任,她就不一样了。“我演戏的时候,她也会在监视器看,看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对我的反应,看到电影里面、监视器上面我在做另外一个人的母亲。那时我才觉得,她是真正看到我了,她仔细看了,看到我比较本质的东西了。”
“你每天取得了什么进步,自己应该最清楚的,不用设立很伟大的目标,小小的就可以。”刘嘉玲很从容地说,一半说自己,一半像是在劝导年轻人。在她很年轻,还在读演艺训练班的时候,尽管长得漂亮,又被老师疼,她还是非常努力,不肯走任何捷径。那段生活,对于刚刚移民到香港的刘嘉玲一家人来说都是低潮期,可她相信每天通过努力和挣扎,就可以“创造自己的天地”。随着她的描述,仿佛可以看到八十年代蓬勃发展的香港,遍地生长着希望。她鼓励年轻人”不要这么容易妥协于世界,应该努力争取一下。”
刘嘉玲自己当下的小小目标,是“演好我的舞台剧”。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就笑,似乎在说“我知道,这并不算小”。将由刘嘉玲和黄子华共同主演的经典舞台剧《香港式离婚》,今年12月公演,场次高达58场,只有一个班底,每场都要自己来,没有任何松懈的余地。“到我这个年龄,其实也可以舒服一点,不需要去接受这样一个大的挑战。但是我觉得生命不应该这样,应该不断往前进步,实现价值。“尽管下个月才开始正式排练,刘嘉玲现在就已经在收集资料作准备了。她尝试感受婚姻事务所里律师的行为方式,研究各种各样的离婚案卷。她直言舞台剧的压力大到足以令人“涅槃”,可是每过六年八年,自己就忍不住想这样脱胎换骨一次。
“我觉得女人真的是被低估的,她们事业、爱情、友谊、生活都可以处理得很好、很细致,”刘嘉玲说。在公开场合,刘嘉玲总开玩笑地把“影帝老公”挂在嘴边,以至于人们可能都忘了,跟一位星光熠熠的艺术家一起生活是一件非常难的事——要抵抗被一种耀眼的强力,保持住自己。跟先生梁朝伟共同生活的几十年里,刘嘉玲丝毫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一面还留心照顾梁朝伟的心灵与生活。他离开曾经的经纪公司后,许多工作上的事都交给刘嘉玲帮忙处理。而她的处理方式则是一种女性特有的柔韧的方式:“我不会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情愿用我的经验跟他探讨分析,最后由他自己决定。”如果说传统女性的自我牺牲中总带有一种迫不得已的受害者叙事,刘嘉玲的做法更像是出于爱与能力的满溢。
一个人源源不断的爱的能力,或许只能来自坚定的自我。刘嘉玲说,自己从小性格便独立,坦率,不能勉强按照别人的样子生活。“我也试过向某种受欢迎的固定女孩形象靠拢,比如玉女,打女,但这样反而弄得不像自己,所以我觉得还是要做回自己,就算有很多缺点,只要你接受,甚至勇敢地放大它,可能就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她说到当年在香港无线电视台,每个演员都有很多戏要拍,但人人都是凡事自己来,没有工作人员代为做决定,维护某种“人设”。或许也是得益于此,当年的每个演员都发展出鲜明的个性,保留着完整、健康的自我。她说自己不抗拒参加真人秀和综艺节目,因为直爽,有什么就说什么。
这个天马行空的水瓶座,最近忙着研究两件事:心理学和睡眠。在测过好几次MBTI,因每次答案变化以至结果从不统一后,邬君梅开始从心理学入手,研究起了人的性格。“你会知道不同性格、不同背景的人对事情的不同反应,这是对演员特别好的学习之一。”拍《六姊妹》期间,邬君梅做过一次与睡眠障碍有关的预防性测试,听闻测试结果严重的话可能需要在夜里戴呼吸机,为了不让自己负重入睡,她对如何科学睡眠又产生了兴趣。她做了专业的睡眠质量检测,阅读相关读物,也下载了手机软件实时监测自己的睡眠状况,“我喜欢早睡早起,喜欢早晨跟人家说早上好的一刻。”
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拍戏;自称是个没有副业的演员。演员的职业特性意味着她必须每天跟放大了的情绪打交道,微妙的情绪变化都能被镜头一一捕捉。随着时间,她愈发明白怎么管理情绪。“每一刻都会有不同的情绪。生活会不断甩给你不可想象的、难以预估的事,这些我们概念上的好与坏每天都在发生,这就是日子啊,日子就得细水长流地过啊……人就是在不断产生困惑和觉得自己解决困惑中来回。但现在三天前某个时刻的困惑,你已经想不起来,一笑了之了。”
多年来,邬君梅保持着打坐的习惯,时间允许的线分钟。时间算得精准,只因她上过“超觉冥思”(Transcendental of Meditation)的专业课程,积累经验后,觉得最适合自己,“可以让自己抵达心很安逸的时刻”。她说打坐能让脑子变得清晰,“所有念头、困惑在那20分钟里,像把自己放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看着念头像快车慢车一样开来开去,不去评判它的好坏,只注意到它的来和去,然后,生活继续!”说着说着,电话采访的那头发生了小插曲,她身旁的狗狗们一再发出叫声,她阻拦未果,开起了玩笑,“咦,为什么不安静呢?它们才应该去打坐。”
她犹豫过八个月能否接拍,最终向前一步的原因很简单,“水瓶座女孩嘛,有什么不可以试试的呢?”杀青后,邬君梅觉得后怕,拒绝出席当年威尼斯国际电影节的首映。后来她意识到,自己身上被禁锢住的尺度被打破了,某种程度而言,她再次获得艺术创作的自由。“尺度打破后,那是一种不可言喻的、无法解释的自我解脱,我会觉得这个戏都能演了,还怕什么呢?一个演员,经受过传统教育,身上有传统精神,不管我走到哪里,再自由的性格无形当中肯定有过去的痕迹。当角色不同,你合作的同行、导演和团队伙伴都不一样的时候,你融入到新的创作氛围里,必须做调整,必须让自己成为创作的一份子。”
20岁时,邬君梅被意大利名导贝纳尔多·贝托鲁奇选中,在《末代皇帝》里饰演溥仪的皇妃文绣——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与皇帝离婚的女人。她第一次用英文表演,在紫禁城拍了八个月。忆起拍戏的光景,她说:“年轻真好!我每次跟陈冲在一起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忆那段时间。在故宫拍戏,那多空旷。我看过故宫的日出日落、黄昏深夜,我们骑着自行车到处嬉闹,到了某些时刻,故宫的屋檐上会云集乌鸦,那些时刻的影像,在我的记忆当中非常深刻,非常幸福。”
![]()
邬君梅的性格简单透明,她选择把看世界的目光投向美好的事物。她说过去的自己是个满脑子想着旅游的人,每部戏都有不同的目的地,现在只要有人找她演,她会一直演下去,无关年纪。她刚拍完独立电影《Slanted》,题材很吸引她。故事讲述了一位华裔母亲带着八岁的孩子来到美国南部生活,孩子遭遇种族歧视后,长大决定做手术改变相貌以期融入环境。电影探讨的话题指向了年轻人整容跟风的现象和身份认同,“很多人会觉得上天给自己的东西不尽我意,想把面容变成想象中的另一个人。当你改变了,然后呢?能融入环境吗?”片中,邬君梅饰演含辛茹苦的母亲,她讲述着,“这是值得思考的事,你的外表和内核之间的关系,以及你与世界的关系应该是怎样的?”现阶段的她,希冀透过自己的工作或影响力去感染更多的人,就像观众看完一部电影有所触动。
每次与角色融合、碰撞的过程,都让邬君梅欲罢不能。她打了个比喻,“就像给小狗洗澡后,湿透的小狗会忽然‘啪’地一下摇头晃脑地把身上的水甩掉。我有点像这种感觉,每次拍戏会弄一下,让自己变得更干净”。她有追求的表演状态,“当你没有任何圆圈和方块的限制时,你在这一刻的表达是最纯粹、最原始、最自然的境界,这是我要达到的!对我来说,这是表演的最高境界……在我不同的年龄段,生活阅历在改变,表演上的深度和广度也有所不同,我依然想从新角色中找到那份欢愉。”
演员颜丙燕几乎是透明的。观众熟悉她的面孔,那是肖虹、李宝莉、钱叶红、段迎九……在艺术创作中,她的足迹抵达人世的各个角落,也未缺席女性的重要成长时刻。她出演过少女、妻子与母亲,曾是军人、侠客、医生、警察,她跨着二八大杠串过胡同,在国安战线斗过间谍,也在汉口市场卖过袜子当过扁担。但角色之外,她却极少能被捕捉到。没有广告、没有综艺、没有热搜,即便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交出好作品,颜丙燕也像她的角色一样,如一滴水汇入人海,静静流回到属于她的世界里。
成为“透明人”是颜丙燕发自内心的选择。2007年,她在《女人一辈子》里出演反面角色吴明兰。因为“为人歹毒,心地不善”,剧集播出后她遭到了观众猛烈的炮轰,还在演播厅险些遭到一位阿姨的袭击。“为什么观众会因为恨一个角色,殃及演员本人?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生活里的我什么样子。如果观众见我见得少,那每当银幕上出现一个形象,大家的认知就会贴着我的角色走。而一旦我的曝光度多了,观众就会拿生活中的我去和角色做对比。”所以一直以来,颜丙燕都在谢绝商业邀约和综艺的邀请,除去正式的媒体采访,很少公开表达。
“我生活中没结婚、没孩子,可是我在戏里结了无数次婚,谈了无数次恋爱,生了无数个孩子,当了无数次妈妈。表演时经历的跟家庭跟丈夫的关系、对于爱情的理解……都会让我又打开了一个思维方式,又理解了一个人群。这种成长和成熟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加在你身上,让你觉得生命真有意思,人生真是美好。当你热爱这个工作的时候,它会给予你很多道不明但非常满足的感受”,颜丙燕说完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心,这是她描述至深感受时喜欢做的动作。
当把这份工作视为生命的重要体验,进入角色的过程就变得既认真又鲜活。最近几年,颜丙燕为了角色频繁增肥减肥,为了新电影《白鹤亮翅》她胖了三十斤,又能为了另一部作品一周猛烈掉秤十几斤。舞蹈演员对身体有极强的掌控力,而颜丙燕同时也很习惯抽离出自己,像使用工具一样运用这具肉身。但与快速改变形体相比,颜丙燕看剧本总是“特别慢”,每次开剧本会,她会准备好自己的疑问,带着成熟的解决方案去和编剧导演讨论,这也让她把每个角色都记得很深。采访时她说起过去作品中的台词,依然是毫不迟疑的,就好像那场戏刚刚在上午拍完。在《万箭穿心》的结尾,李宝莉选择离开。原剧本和小说中,“像丈夫马学武没有留一字给她一样,她也没有留一字给儿子小宝”,只与婆婆说了一句“莫得话”。但在成为“李宝莉”数月后,真正拍到这场戏,颜丙燕却说不出一个字。她与导演在片场讨论了几个小时,谁也无法说服谁。颜丙燕的观点是:剧本是平面的,电影是立体的,语言未必比沉默的面孔更有力。后来电影杀青,进入后期,颜丙燕突然在一个深夜接到了导演王竞的电话。王竞说,虽然颜丙燕也拍了原剧本的版本,但最后他们还是选用了她的理解,选择了李宝莉的不语。颜丙燕说自己那时很感动,长时间没说出话。
《爱情的牙齿》让颜丙燕成为金鸡奖最佳女主角,《万箭穿心》又让她拿下华表奖、北京电影节“天坛奖”等多个重量级的影后奖杯,她是令人敬佩的、实力过硬的好演员。但在成为这样的演员之前,她曾是匹顽劣的“野马”。颜丙燕在幼时就被父母送回了山东老家,由爷爷奶奶抚养。在北方的乡下,她每天野蛮奔跑、打闹。等到再回北京上学时,颜丙燕已经一口山东话。同学笑话她,她被惹急眼,就抄起砖头把那些男生打得头破血流。妈妈严厉地惩罚她,她很委屈,于是选择继续去外面“闯祸”。这种“较劲”直到离开家去学舞蹈也没停。颜丙燕记得,她27岁时妈妈还一言不合就拿水杯扔她……直到后来,妈妈病了。
在妈妈要做关乎生死的大手术前一晚,颜丙燕还在安慰父亲。第二天,闹钟响了,颜丙燕坐起来,脑子里突然开始翻涌。“我想,万一这个人回不来,她就没了吗?这个人给了我生命,我到现在也不了解她,我跟她杠了这么多年,我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对我不好,凭什么当年把我送回老家不养我。不行!她不能死!”,然后开始大哭。站在手术室门前,颜丙燕还在想,老天能不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至少能去搞清楚她的恨与不舍。那次手术,她站了七个小时,直到医生出来,端着三大盘子从妈妈腿部取出的组织,告诉他们,病人这一次活下来了。
妈妈是在与女儿有过很多个这样平静、心酸、温暖、诗性的瞬间,留下很多只有两人知道的呢喃后离开的。和解带走了恨意,为颜丙燕留下断崖式的成长和一个开关。她终于在三十岁走出了自己的青春期,开始明白后悔与失去是什么,开始懂得真正的痛苦绝不是张牙舞爪,它是顾左右而言他,是被存放在身体最里面的。聊起这段,颜丙燕又轻轻止语,点了点自己的心。至于开关,大概就是总会突然想起点什么来。很多年后,颜丙燕在威海做影展评委,看到当地特产无花果,突然想起妈妈和她说过自己没吃过鲜的无花果。颜丙燕哭了,不停往嘴里塞,当地同事手足无措,说,颜老师你要是喜欢,就再多吃点吧。
![]()
清溪奔快,不管青山碍。不论青山是什么形状,颜丙燕始终坚持着自己朴素的流向。她依然留在闺蜜的小公司,依然认为奖项也好、关注也罢,都是对她之前所做的一切的表扬,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因为表扬改变之前的一切呢?如果一定要为这种坚定溯源,或许还是得回到童年的乡下吧。奶奶曾经给颜丙燕讲过一个故事,那也是奶奶唯一会讲的故事。颜丙燕是颜回后裔,奶奶讲的是“天赐颜回一锭金,外财不发命穷人”,“属于我的,我会很开心很爱惜,但是不属于我的,我不要,就当没有看见吧”,颜丙燕笑着说。
在成为演员的二十多年中,赵涛与她的角色沈红、小桃、沈涛、巧巧们一同度过了平凡但蜿蜒的人生,因此这段感言中提及的“困难”并不是抽象的,它是这些女性具体的贫穷、家庭与社会尊严的缺失。《江湖儿女》中,赵涛扮演的巧巧出狱后去寻找斌哥,却被偷走了钱包,她不得不在餐厅骗别人的钱用来糊口。这是一个犯罪的段落,也是并不体面的求生本能。在《江湖儿女》《三峡好人》中,矿泉水瓶都充当着巧巧和沈红手中的重要道具,它后续被解读为“侠女的剑”和贾樟柯电影中的母题,但在赵涛看来,不断重复接水的,和用来阻止电动门关上的矿泉水瓶,首先意味着这些女性的拮据和局促。
“我始终有机会去经历女性的困难和尴尬,也能不断地去理解她们,因为我也是女性。当她们出现在我面前,我如同看到身边的许多人,也如同看到我自己。”赵涛说,她也是从贫穷起步,也需要不断努力工作,在一个完全以男性为主的电影行业中去寻找自己的定位。现在和一位在职业领域表现出色的女性讨论“如何平衡工作与家庭”,听上去很“不正确”,但赵涛认为,每个女性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都会遇到具体的生活问题,不谈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她的自我意识中包括对身为女性的自我认知,包括正视工作与生活中女性在要完成很多事情时确实面临着各种挑战这一现实。去调和、去选择,是赵涛进入中年后一直在做的事。“之前我天天出国工作,去各个电影节,我都觉得很正常,没有什么可想的,但是现在就会考虑要不要去。因为如果去工作的话,就没有办法照顾家里人,有时候就会想,算了,我不演了,反正还会有很多电影出现,也不需要我去证明什么,会有这样不好的情绪在里面。”
但每一次交锋后,赵涛的选择还是继续去表演,继续去塑造,想着“让大家能从我的角色身上感受到一点点对女性的不同理解”。2000年开始接触电影时,赵涛还是一位舞蹈老师。到今天一晃24年,她一步一步越过山丘,已经收获了十几个最佳女演员的奖项。在她看来,持续的肯定非常重要,在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选择的瞬间,奖项出现的意义在于,专业领域在告诉你,你是有能力去做这件事情的。天平就是这样一次一次倾斜的,伴随着贾导的很多鼓励,赵涛每一次都决定自己应该工作,让更多人看到她饰演的女性。在浩大的世界里,她们没有超脱女性的肉身,绝非无所不能,但是她们是怎么生活的,怎么解决问题的?赵涛想,还是要坚定信心,在电影里继续走下去。
今年五月,贾樟柯导演的新作《风流一代》在戛纳国际电影节首映后,赵涛泪流满面。这部电影拍摄了二十多年,记录了很多人,她的巧巧只是其中的一个。赵涛流泪,不是为了自己的角色,而是为其中的普通人感动。很多年前,一位短发、穿白T恤的女性在跳广场舞时露出了阳光的笑容,一个小女孩坐在摩托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赵涛再次察觉在贾导的摄影机面前,每个人都是平等的,“哪怕是匆匆一过,导演都通过摄影机给予每个普通人尊重和尊敬,我能从电影中感受到对人的恻隐之心,它是一个大爱的电影,让我们要去爱自己,爱别人”。在《风流一代》里,赵涛看到了二十多年来时代变化造就的人的离散和情感上的牵扯,这些改变依然会继续,依然会延续到每个人的未来,而我们都在人群当中。
《风流一代》的影片结尾,巧巧发出一声“哈!”,这是她在整部电影里唯一的一次发声。无台词,赵涛认为这更加要求演员在表演上节制。越是在沉默的时候,越要调动自己的细微表情和形体,要信任大银幕能够清晰捕捉演员微妙的皱眉、喘息,也要信任自己的表演能够在泥沙俱下的情绪外找到一片模糊地带,足以将人物的复杂性细细讲述。除此之外,赵涛最大的担心是,长达二十年的拍摄素材,自己之前的表演方式与现在一致吗?但在剪辑室看完之前的素材之后,赵涛放心了。从开始做演员,她的表演方法就是统一的,永远都是人物第一。
回忆第一次拍《站台》,当时的赵涛一片混沌。在现场,导演会把演员聚在一起讨论,主题是当人来到一个空间,空间会对人产生怎样的刺激,人会在空间里给出怎样的反应。那是赵涛第一次意识到“人”对电影有多重要。拍摄《任逍遥》时,赵涛依然不太知道演员该做些什么事情,“但我总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于是,她经常坐在大同最繁华的九龙壁前,那里有特别好吃的瓜子卖,她会坐在那里嗑瓜子,看来来往往的大同人,看年轻人是什么样子,她发现他们讲的大同话特别好听。到了《三峡好人》,赵涛对“不相干的普通人”的情感已经从被动的思考、无意识的兴趣变成了自然而然且清晰的关注。“我不了解他们的生活背景,不知道他们未来要做什么,但在我遇到他/她的一刹那,他/她的开心、不开心、烦乱都会感染到我。他们的出现就像是剧本里人物的突然登场,就如同一个横截面,没有任何来由地站在你面前,但一言一行都会打动到你。”赵涛说,是因为电影,她的眼睛才真的看到了“人”,才有能力与擦肩而过的普通人建立连接,才能爱上“人”。
除了贾导的电影,2011年赵涛在意大利拍摄的电影《我是丽》对她影响也很大。这部作品不仅为她带来第一个最佳女演员奖项,也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表演方法。多年来和贾导团队的合作让她熟稔于即兴,但意大利导演安德烈·赛格亚的创作方式极为追求精确。赵涛和对手演员们提前两个月在室内开始了剧场表演般的排练,但等到进入了真实的海边酒吧,赵涛觉得自己演得特别不好,很不舒服,因为一切都在规划中。赵涛和导演说,我可不可以用自己的方法把你想要的东西呈现出来?导演慎重考虑了半个小时,同意了。“当我按照我自己的表演方法在演的时候,我觉得我那时候真的自由得像阳光一样,我可以无限延伸到任何地方!那是我创作上非常好的一个状态。”
自由不是无节制的任性,是在充分准备的基础上,更加自信和自在。在《我是丽》中,赵涛主动要求卸掉了精致的妆,连粉都没有打,拍完全片。那段时间,她学习意大利演员的角色处理方式,放假就去威尼斯走走看看,这是一种自由;而当回到中国的小城,赵涛可以与爱人、长久合作的伙伴一起工作。此刻,他们已经从二十多岁步入中年,他们像家人一样每隔一段时间齐聚,他们依然非常专注,创作的时候不知道饿、不知道渴,每个人都像打了鸡血,这也是一种自由。